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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亲!你醒了!父君——”

    白浅抵着榻沿缓慢起身,在下意识揉眼的一瞬间楞住。

    已经回来了啊。

    做凡人的时候虽没太多值得开心的事,但好在没人来挖我眼睛,实在挺幸运的了。

    就在白浅抻腰起身的空档,床前屏风后便窜出一个身影,白浅透过面前白绫恍惚看到一身玄衣。

    这眼睛……

    白浅想起来了,当初假眼是折颜用灵力化成的,所以才能和正常眼睛一样使用,因此就需要白浅用灵力一直温养,虽算不上消耗,但一旦白浅修为受损,这眼睛想来就不会那么好用了。

    大抵是头先同那四凶缠斗消耗了些,想到这,白浅虽仍有些迷糊,但对迎面走来的身影无故多了好些抗拒。

    “浅浅,你醒了。”

    白浅眼看夜华就要抓着她的胳膊转上几圈,一时间素眉轻皱,可碍于对方的面子也不好直接躲开,只探过身朝夜华身后怯怯的身影俯下身去。

    “你是哪家的小仙君,刚为何唤我娘亲?”

    白浅捡了个面子上过得去的方式将夜华躲开,见夜华不再靠近,也就不计较了。

    “娘亲,我是阿离啊……”

    阿离……

    白浅心中翻覆,看着眼前团子扑朔着的大眼睛,是一双同自己无甚差别的眼睛,只觉心尖针刺般疼,可反应过来夜华并未完全将自己当做素素,若是当下便同团子相认,就是一辈子的麻烦,只得将心中酸楚尽数敛去,好在凡间那些年实在不是白待的,平复心情后面色甚至比初醒时更沉稳些。

    “小仙君怕是认错了人,老身是青丘白浅,不是你的娘亲。”

    白浅蹲下身,摸了摸那团子的头,尽最大能力压住声音的颤抖。

    “我才不会认错,娘亲同宫里还有俊疾山上的画像一模一样,娘亲就是娘亲……”

    白浅自知选错了路子,看着眼前半人高的糯米团子说着话就要掉下几滴眼泪来,一时间有些手无足措,早知如此,方才就叫夜华拉着自己转上几圈又有何妨?

    白浅起身转头,向夜华求助,可那人只一副高高挂起的态度,似是偏要她这个几万年没见过孩子的青丘女帝自己将这团子哄好一般,甚至朝后虚退了半步。

    “娘亲不愿见到阿离,是不是已经心有所属,不要阿离和夫君了?”

    那团子飞扑上前,一把抱住白浅就是一通乱哭,叫白浅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

    那夜华见白浅实在接应不暇,便走上前将团子抱起。

    “她既是你娘亲,又怎会不要你呢,只是你娘亲重伤昏迷,此番初醒,一时间想不起你也是正常的。”

    那团子对夜华的信任实在没的说,他窝在夜华怀里,闪着大眼睛一直盯盯看着白浅,一直等到白浅被看得有些尴尬,点头称是才算作罢。

    “太好了!阿离真的很想念娘亲,娘亲有没有想阿离?娘亲这次回来就不会走了吧……”

    白浅眼看那团子便要挣开夜华,再次朝自己扑过来,心中暗道不妙,只好说些好听的话蒙混过去

    “娘亲也很想你,只是娘亲与你父君已是许久未见,有些话要说,不如你先回殿自己玩一会儿,等娘亲同你父君说完话,就去看你。”

    白浅看着那团子脸上瞬间拢上层乌云,但总归是小孩子,在听到白浅忙完就会去看她之后,也不再咧嘴,落在地上规规矩矩朝白浅和夜华行了礼,便走出殿门。

    白浅这才敢略有放松,环顾一下四周景象。

    一揽芳华——

    白浅看着眼前同当年一般无二的景象,不知该如何评价那夜华。

    “浅浅,过来。”

    白浅看着那夜华径直坐在茶桌旁朝她招手,心想这太子殿下可真是回家了,也实在随性,但自己确实有话要说,便随着夜华一道坐下。

    “这是何处?”

    虽然当年在这住了好些时日,可如今即打定主意不再相认,该有的话还是要问的。

    那夜华不待白浅张口,便将唇边茶杯放下,变出三株神芝草递给白浅。

    “浅浅,你可还想问什么?”

    原来那日夜华救下白浅后便被天君召回天宫,天君因他下凡历劫失败一事很是不满,下令要他去东海瀛洲将那些不合天道的神芝草毁掉,顺便将那瀛洲一道沉了,免得叫那些仙草落入不轨之人手中。

    这四海八荒谁人不知那神芝草有何功效,可多碍于守着的四凶身上那父神的半数修为,大多只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若夜华此去能顺利归来,便是大功一件,是去凡间历劫多少次都抵不上的。

    只是瀛洲凶险,有些不懂规矩的议论起来,都说那天君要么是被气昏了头,要么就是想再立个太子殿下,将夜华赶去送死。

    可那些人马上就被打了脸,只见那太子殿下不到一日便提剑回来复命,身上非但一处伤都没有,更多了些春风满面,连这一千年的消沉都一并沉到海底去了。

    那天君如何大喜暂且不说,因夜华清楚白浅并不想叫人清楚四凶究竟死于何人之手,便应下因砍杀四大神兽必有的惩罚。

    夜华应下七日后要去承下的二十一道天雷,可心中惦记着暗中带上来的白浅,回到殿中后半分未停一路赶到一揽芳华,刚到门口便听到阿离喊着娘亲醒了,心中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激动,许是看到白浅手腕上红莲业火的痕迹,清醒知道她就是素素,也许是当年在凡间遍寻不着的故人如今竟真的得以相逢,更是因为一千年前自己同白浅被定下来的婚事。

    这几样单拿出来一个,都值得夜华好生庆贺一番,更何况凑到一起,叫他一时间欣喜若狂,想说的太多,多到不知从何说起。

    “夜华君,既然进了你这宫殿,有些话老身自是要说清楚的,你且好好听着。

    在凡间的事,是因老身前去补上当年做上神时需要历的劫数,各种缘由实在繁杂,也不好同夜华君尽数讲清,在凡间欠下的恩情,是该还,可后面的话也不应因此就这么岔过去。

    大紫明宫,也是救命之恩,你问眼睛?是打娘胎里的毛病了,不是什么大事,还是该算上的,不管如何都是我着了那玄女的道,眼疾也好修为不精也罢,还是欠下一条命。

    瀛洲,神芝草一事……是第三次……

    我知道,就算是上神,也没法一下子还回去三条命来。

    这玉清昆仑扇是当年我做司音拜入昆仑墟门下时师父赠与我的第一件法器,七万年来我将它看的同命一般重,今日,我将它赠予太子殿下,权当是报答瀛洲的救命之恩……”

    白浅说的恳切,一边将玉清召唤出来,要递予夜华,可却被夜华一把拦住。

    “浅浅,你何苦拿这些话来气我。

    你可是怪我在瀛洲搭救不及?那日我实在不知你在,若知道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拦在你面前。

    凡间一事是我心甘情愿,你也知道,我爱慕与你……

    你我本就有婚约,阿离也唤你一声娘亲,你为何偏要将这账同我算的那么清楚呢?

    你我早晚都是要成为夫妻的,这玉清昆仑扇,我不能收,日后这种话你也不要再同我提起了……”

    白浅将手从夜华手中夺回,闭了闭眼。

    白浅一颗心沉了又沉,心中暗道若你真将我二人的婚约记得清楚,当初便不会到凡间对那素素一通招惹,若天君对你和素素没有阻拦,等一切安定下来之后,你又有多少真心放在素素身上?若当年自己没有跳下诛仙台,今日你可还会守在我面前,和缓的说上几句家常?

    若不是自己想将素素一事整个瞒下,哪能走到将玉清拿来抵命的份?

    我这一生,能体现身份的东西少之又少,除了洞中辟出一处安置夜明珠的处所,实在没什么送人的东西,就连这玉清也是因大紫明宫当日才得以暴露,说起素素我倒是想起,自己的眼睛还在你那个好侧妃眼眶子里养着呢吧……

    白浅眼看夜华还要继续说下去,胸中怒气翻涌,只因她想起了自己的眼睛。

    正当她将玉清拍到木桌上,看着木桌应声碎裂,转而再次上面完好无损的玉清昆仑扇时,却又想起袖中的神芝草。

    师父……

    今日这思绪实在跳脱。

    罢了。

    眼睛还在就好,都早晚要讨回来的,只是若再不回去看看师父,怕是大师兄那边会着急。

    “婚约,三百年前青丘试着要退,被那给挡了回来,捡了一个大义凛然的借口,说什么太子殿下平叛归来奄奄一息,实在不宜说什么退婚,也只好作罢,三百年前的事暂且不说,看如今看你身子骨健朗得很,退婚一事是该提上日程了。

    玉清给你,你便收着,只因老身实在不能抛去上神的脸面不要,纠缠在你跟前日日三拜九叩,好去抵了这救命之恩,如果可以,就绝不会将这陪了老身大半辈子的法器转赠的如此轻易,夜华,若能选择,我只希望你从没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