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江尚别闭了眼,开始慢慢讲。

    江爷爷十几岁的时候去了J市,然后一直在那边闯荡,后来当了老师,被当地很有声望的商家看上,招上门做了女婿。

    “哇……江爷爷这叫,‘上门女婿’?”

    “嗯……但是他还是很爱奶奶的吧,至少我小时候奶奶还在的时候看到是这样的,他们感情很好。不过,在一起朝夕相处时间长了,最后应该都成了亲情?”

    记忆里面还是爷爷吹得一手好巴乌,奶奶经常就一边晒太阳,一边听爷爷吹奏。奶奶生了大伯之后身体就不好,后面又得了爸爸和姑姑,病根是彻底落下了,老了之后,之前留下的隐形炸弹就一个个爆炸,最后还是让爷爷先送了她一程。

    “……我十岁的那年我奶奶没熬过冬就走了,她生前最疼我。都说江千帆是神童,也会讨大人欢心,相比之下我就不怎么出彩,但是奶奶还是很喜欢我,她会给我磨谷粉,炒了之后特别香……”

    “然后五年级冬天,我上了兴趣班回来……我知道我再也吃不到了。”

    徐冽听着江尚别明明用着很平静的语气在讲,却觉得他内心的想法如潮,一波又一波。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悲伤,瞬间就垮了脸。

    江尚别见人这样,探口气,把人揽过来,说:“我还没怎么样呢,你怎么就又垮了脸?”

    徐冽捏捏江尚别的手,说:“我奶奶也会做炒面,她身体特别好,以后她也能做给你吃……我没有不高兴,你接着讲吧。为什么江千帆在e城我们这边呢?”

    “我爸,有个哥哥一个妹妹,就我大伯和我姑姑,然后江千帆就是我大伯的儿子。我爷爷,对后辈特别严,大伯是长子,可以说是完全按照他的意愿来发展的,你也知道,e城那边江千帆他爸在教政教两届是个什么地位……毕竟e城是爷爷的故乡,还是让自己的大儿子去那里拓展事业了。”

    “我爸,可能是大伯太符合爷爷的心意了,爷爷对他的管束没那么严,我爸从小心思也比较活跃,最后越来越叛逆,高中没读完就一个人去了两广那边……爷爷生气和他断了联系,将近十年后等他再回来,已经成了大人,也赚了不少钱,甚至是能和商家之前的家底比上一比的那种了。”

    “可能也是闯荡腻了,回来安定了一段时间,遇见了我妈,很快就有了我……”江尚别说起这个皱皱眉,又舒展了,说,“嗯,所以我的到来很仓促,我妈那时候甚至大学还没读完,就匆匆和我爸结婚了。”

    徐冽眨眨眼,想问,江尚别就继续开口了:“我爸那时候不愿意,我妈也说不急,但是爷爷执意要他们马上办好,最后还是拗不过我爷爷,我爸一气之下办过婚礼就又走了,留下我妈一个人在爷爷奶奶那里养胎。所以我是跟爷爷姓的。”

    “嗯……嗯?”徐冽不解地说,“这是个什么说法?”

    江尚别让人在怀里换了个姿势,说:“两老有两个儿子嘛,大伯跟着爷爷姓,我爸就跟奶奶姓商。我爸是最不想让我爷爷如意的,但是他儿子还是跟着自己老子姓了。”说着冷笑一声。

    徐冽隐隐约约感觉,江尚别和他爸爸的关系应该不怎么样,之前很少听他提起,也只见过校园开放日江妈妈来过,从没见过他爸爸。

    想开口安慰,但是自己从小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实在难以感同身受,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把人的手反握住。

    “江千帆,你应该是很熟悉了,我姑姑没有小孩,所以这一辈只有江千帆和我。”

    “说起姑姑,她也是从小就和我爸爸关系好,和我大伯不亲近。虽然我姑姑比我爸听话多了,但是多多少少还是受他影响,天生反骨吧大概。她安安稳稳大学毕业,然后爷爷给她找了好的对象,但是我姑姑大学偷偷在外面交了男朋友,死活不答应爷爷不愿意跟那个人分手,最后跟着那个人一走了之。”

    “后来两个人也过得很好……我姑父姓李,嗯,算李若愚个远方亲戚,所以这么说,我和李若愚也算亲戚……不过这不是什么要紧事。”

    “我姑父很有能力,和我姑姑的感情也很好,就是两人一直要不上小孩。然后我姑姑也就把我当自己儿子看的……”

    “来说我的话,就是,爷爷不太喜欢,但是奶奶和姑姑都特别喜欢的小孩儿吧。”

    徐冽听着他突然又轻快了一点的语气,说:“嗯,你长得比江千帆乖,应该是很得奶奶姑姑喜欢的。”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让阿姨也看看我,说不定也喜欢我呢?”江尚别刮了刮徐冽的鼻子,笑着说。

    徐冽翻个白眼,说:“看你表现,哼哼。哎,快讲,你怎么到e城来了?”

    江尚别挠挠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顶着徐冽较真的目光,开口:“打架,退学了。”

    “噗……”徐冽觉得有点魔幻,“真的假的?”

    江尚别很认真地点点头,说:“是真的,你去问问李若愚,他知道这件事,我只跟他讲过。”

    “怪不得我总觉得若愚兄好像把你看得很透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你们之前关系就很好?”

    “也不是……就是被退学之后,我们家虽然在j市是真的有声望,但是我的确太皮了,我爷爷很正直,绝不会用家里来压,然后也想着养老,就把我带回来了。”

    “我姑姑和姑父还在那边,怕我没有玩伴,就在李家找到了李若愚。”

    徐冽解决了一个疑问,又冒出来了另一个疑问:“你,打架,是怎么回事?”

    江尚别有些不自然地摸摸鼻子,说:“嗯……有些人说闲话说我妈没人要了……”

    徐冽明白了,虽然爸爸从小就不亲近,但不代表自己没有爸爸,这种说法无非就是说他爸爸不要他了。男孩小小的自尊心被戳的刺痛,不亲近是一回事,但是别人可没资格资格说三道四。

    沉默了一瞬,江尚别接着说:“我小时候,脾气特别不好。比现在江千帆有的时候还要不好。可以说真的是一个爆竹。也大概是仗着自己还算聪明,经常逃课去打游戏,在外面玩……后来在私立学校里读初中,周围也都是多多少少有来头的人,也有人本来自己背后的家和我家有些嫌隙,会来专门找茬。”

    “我没什么朋友,就也觉得一个人沉沉默默也不错。”

    十三四岁的年纪,江尚别一个学期过了就变得沉默寡言,妈妈以为儿子是长大了,等到她发觉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江尚别已经惹了太多事。

    江尚别永远都记得,他那个一两年见不着一次的爸爸第一次在家里留了这么长时间,说:“江尚别你姓江也还是我儿子。你叛逆真是没你老子半点厉害,有本事惹了事自己担下来。要不就学学江千帆,暗地里使坏。没本事惹什么事?”